立夏至、采茶忙，“国际茶日”也即将到来。南京有着悠远的饮茶历史，其饮茶习惯从官方逐渐流传至民间，并经长年累月的积淀，形成了富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文化与风俗。让我们跟着南京文史专家朱炳贵，一起走进氤氲着六朝烟水气的袅袅茶香里。

　　“坐了半日，日色已经西斜，只见两个挑粪桶的，挑了两担空桶，歇在山上。这一个拍那一个肩头道：‘兄弟，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，我和你到永宁泉吃一壶水，回来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’。”由此可见，在南京，从文人墨客到平民百姓，都喜爱饮茶。

　　“喝茶，在南京人的口中叫吃茶。”据朱炳贵介绍，南京人吃茶不光喝茶水，还会吃东西，一边喝茶，一边吃点心、零食，即所谓的茶食。事实上，南京人很早就有这一习惯，《晋书·桓温列传》就提到桓温在宴客时提供茶水和七盘果品。

　　永宁泉另有一名，即江南第二泉，现是雨花台风景区里的一处名胜。这个名字由南宋诗人陆游评定，如今水边还有一尊陆游品茗的雕像。永宁泉所在的高座寺，在宋时一度改称为永宁寺，在明代被拆分为高座、永宁两寺。明周晖《金陵琐事》记载，著名文人盛时泰遍访金陵名泉“二十四处，皆序而赞之，名曰《金陵泉品》”，其中高座寺之泉名为“高座寺茶泉”。

　　明万历四十三年，盛时泰的朋友朱孟震《河上楮谈》谈及金陵泉水：“茶泉在高座寺右，成化甲辰寺僧湛寂庵自开凿，得水沦茗味尤胜，嘉禾姚绶题曰茶泉。”嘉禾即今浙江嘉兴。姚绶是明代书画家，曾官至监察御史。朱孟震记述甚详，足见江南第二泉系明代成化年间人工开凿而成。

　　南京饮茶历史源远流长，早在六朝时期，饮茶习惯就已经流行于官方，后来逐渐流传至民间。“以茶代酒”这一典故，就源自孙吴时期的南京。

　　《三国志·吴书》记载：“皓每飨宴，无不竟日。坐席无能否，率以七升为限。虽不悉入口，皆浇灌取尽。曜素饮酒不过二升，初见礼异时，常为裁减，或密赐茶荈以当酒。”意思是说，吴国后主孙皓嗜酒好饮，经常摆酒设宴，并强邀群臣作陪。他规定座中人不管是否能喝，都必须喝满七升，不能喝就强行灌下去。孙皓残酷暴虐，动辄杀人，大家不敢不喝。每次席间都是东倒西歪，一片狼藉。

　　“大臣韦曜酒量不大，最多只能喝二升，但在皇帝面前岂敢不喝？只得和大家一样，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。可奇怪的是，他虽然每次都被灌得超量，却毫无异常反应。”据朱炳贵分析，韦曜是孙皓父亲的老师，地位尊崇，孙皓便对他给予特殊照顾，知道他不胜酒力，暗中让人把他的酒换成了茶。韦曜也心领神会。“以茶代酒”不但作为一个典故流传了下来，还演变成了人们社交的一种礼仪。

　　在饮茶习俗出现之前，酒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了诸多流光溢彩的诗篇。魏晋之后，随着饮茶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，成为一种新兴“饮料”，茶会、茶席也随之在上流社会间流行。一杯清茶，洗尽尘心，各种意趣尽在其中，诗人笔下也提升到一定的禅意境界。尤其是到了宋代，茶文化更是被发扬光大，欧阳修、苏轼、黄庭坚、陆游等文坛巨匠，在诗家之外均拥有“茶人”头衔。

　　文德桥口的茶社疏柳曲栏、饶有画意；四象桥畔的茶肆垂柳依人；利涉桥畔的问津茶馆有竹篙围护……南京的茶历史，被各种文字记录了下来。

　　明顾起元《客座赘语》记载，宋初的时候，城北栖霞山下就开设了一家“徐十郎茶肆”。到了明朝，南京经济发达，市场繁荣，商贾活跃，商业铺行超过百种，其中即包括茶馆业。随着茶馆业的兴旺，虎丘、庙后、明月峡、青叶、雀舌、龙井、武夷等茗茶也汇聚于此。到了清代，“鸿福园、春和园皆在文星阁东首，各据一河之胜……”茶叶则有云雾、龙井、珠兰、梅片、毛尖等。

　　据朱炳贵介绍，其时，文德桥口、四象桥、利涉桥畔的茶肆，座客常满，人们或凭栏而观水，或促膝以品泉。此外，还有一类茶馆，与文娱演出结合在一起，人们可以一边吃茶，一边欣赏艺人表演。

　　曹雪芹小时候在南京生活过十多年，熟悉这里的风俗民情，他在《红楼梦》中写到老南京梅雨烹茶的习俗。其时，南京的文人墨客时兴聚集在环境幽雅的地方品茗赋诗，谓之“雨集”。

　　“吃了谁家的茶，就是谁家的人。”这是老南京关于议婚行聘的一个习俗。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就写到了这一老南京习俗。当时，林黛玉来到怡红院，凤姐、李纨、宝钗都在。凤姐就问黛玉，前日打发人送的茶叶，感觉怎么样。黛玉道了谢。凤姐就说，她那里还多着呢，明日打发人送来，接着又说道：“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，怎么还不给我们家做媳妇儿？”

　　凤姐的一句玩笑话，不但把大家心里关于宝玉和黛玉婚姻的揣测挑明了，更包含了“受茶允婚”这一老南京习俗。